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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丽画面下的真爱与美

2018-09-12 19:15

  前几年我去了一次厄瓜多尔,因为我长期睡眠不太好,厄瓜多尔一个朋友给我寄来南美一种助眠药,吃完那个药以后经常又做各种各样怪梦,比童年时候的怪梦更厉害。我就好奇看了一下药包装后面的英文说明,说明显示这个药含有致幻性植物的成分。这勾起了我巨大的好奇心,开始在各种书上找致幻性植物究竟是什么、有哪些。实际上我们耳熟能详的很多花朵都有致幻性,比如玫瑰,尤其情人节经常送的那种“蓝色妖姬”,还有其他一些花朵,曼陀罗、柠檬油等很多花朵都有致幻性成分。我就很着迷。

  由研究致幻性花朵进入了花语。花语是说每一朵花的特性,起源于古希腊,比如爱神阿芙洛狄忒从海上升起的时候,海水泡沫变成了玫瑰,这是古希腊的一个传说。花语盛兴是在十几世纪的法国皇室,那时表达爱情不是特别直接,有时候会送花儿,用花来表达爱意、友情以及各种各样的情愫。我觉得这个特别有意思,有一段时间沉迷在这里面。后来我心里萌生了一个故事,把这个故事跟花语结合起来,花语多数都是表达正面的,比如友情、爱情,但是也有两种非常负面的,一种是大家知道的彼岸花,还有一种是我这本书里用到的全黑的魔鬼之花,黑叶子、黑花瓣。

  李敬泽:在我以往的感觉中,绘本应该是小孩读的,现在我们去书店里看,那些绘本大部分也都是给孩子们读的。但成人的绘本也是有的,在国外也是。从某种意义上说,成人绘本特别地难做,因为像我这样,已经是那么沧桑、那么油腻、根本已经没有一点单纯和清爽气息的人,你要让他看一个绘本,哪怕是一个成人的绘本,我觉得都是蛮难的一件事。你面对那么多油腻的心,还要说我向你们讲一个关于美的、关于人性中那些脆弱的但又是至善至美的东西的故事,还要让这些成人喜欢、相信,能够沉浸其中,能够被打动,我觉得这其实是更难,特别难。

  但我觉得这个书可以说是一个解腻的良方良药,在今天下午阅读的那一段时间里,确实能够让我感觉进入到小斌所描绘的,那样一个盛大、绮丽、真的像热带雨林一样丰盛繁茂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能够感受到在人间也好、在我们心里也好,是存在或者有可能存在着那些最美的,美到没法再美的程度,最好的好到没法再好的程度的那样一种境界。所以我觉得挺好,看完觉得我们的小斌老师她的心是多么的美、多么的善,而我们又是多么的傻。最后刚看完窗外就开始霹雷、闪电、冰雹。

  李敬泽:而且这个绘本是小斌自己画的,我们现在儿童绘本或者少儿绘本中,一般都是文字作者和绘画作者合作,在成人绘本中文字作者和绘画作者是同一个人的情况也很少见。小斌确实是一个极具艺术气质、极具多方面艺术才华的作家,她的文字、她的小说就不用说了,中国当代小说家中能够为自己建构一个有着明确个人精神标识的虚构世界的作家不是特别多,小斌是其中一个。但同时她是一个非常好的画家,她还会剪纸,她的剪纸剪得特别好,她还是一个影视艺术家。所以我们在这里看到的这样小小的一本书,本身就是一个奇观,是她作为一个作家、一个诗人的才华和作为一个画家的才华完美的结合。

  陈晓明:确实,敬泽兄刚才说到这本书的意义,我非常同意。拿到这个书,读着读着发现自己变成年轻,而且是穿过油腻男的那种年轻。不管我们是老人的心理还是中年的心理,他都有一种对童年的记忆,对纯粹的真善美的一种追思。童话这个东西虽然是人为的创造,但它好像不断地接近人类心理最原初的一种状态,或者说一种初心。其实就是在一个非常简单、明晰、纯粹视角当中所发生的美与丑、善与恶的一个斗争。你看上去故事很简单,它的难度也是在一个非常简单的范畴,我现在只给你一根绳子,给你一双鞋,给你一块布料,你在那里舞蹈,背景也是非常简单,就是打着一个灯光,甚至就在一个海滩上起舞。其实在我们的阅读中,我们有时候会享受和追求一种简单,那种简单的明晰,那种简单的纯粹,那种简单的质地。所以简单会有一种质地,这就取决于你真正有没有把握住那种简单。

  读小斌的这个童话,我还是把它理解为童话,因为小斌非常喜欢安徒生童话,我知道她对那套书非常非常熟悉,原来还组织过朋友改编,为此还花了好几年的功夫,好像后来也无疾而终。但是如果按照她的设想,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工程。小斌对童话是几十年的梦想,看上去这本绘本仿佛是她厚积薄发的一个产物,其实也是她的一个理想、一个理念,她一直有一种对唯美世界的追求。这个封底推荐语写得最好的是敬泽,非常切近小斌的状态。

  这个绘本确实显示出小斌非常充分、非常独特的才艺,她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小斌唱歌非常棒,她艺术的天分非常充沛。她剪纸、绘画,她这些绘画,我虽然是外行,但也看得出她的技艺很高超,我喜欢的是里面有一个酋长,那个酋长的眼睛,可以看出她是有功力的。酋长那幅画,拖着一头狮子在表演,那张非常精彩。小斌以她的才华在创造一种新的文本,这个文本就是绘画和童话的结合。因为她是一个多年经验非常丰富成熟的作家,所以融化了她对文学从至繁到至简的变化。

  陈晓明:小斌的小说,原来是很复杂的,她有一些很复杂的东西,但是复杂中总是有一种简单明晰,这是她的小说非常独特的地方。像她的《雨蛇》汇集很多东西,有黑暗,有想象的超现实的世界,一种命运不可知的深度,但是又有整个中国八九十年代历史的实在性。所以在她的作品中,她的人物既有现实的可把握的原型,在历史中的那种真实,又有超越现实、超越生命本身的神秘和不可企及的生命状态。所以她总是在一个至繁和至简当中来回地穿行,这是她作品一个精彩的地方。早年的《迷幻花园》也是在至繁至简当中,能够找到她的表达方式和诗性的语言。她这次干脆就是删繁就简,在最简单明晰中让我们体会到童话的神奇,让我们返璞归真回到少年儿童的状态中去体味世界最初的善恶。这些善与恶有一个背景,据说人类是从海洋里面生长起来,生命起源于海洋,在这里一种来自水、来自生命本源的善与恶、美与丑的对立,和人类世界发生一种关系。

  其实这个作品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它有故事性的如梦如幻的东西,但同时又有某种追问生命本身的东西。敬泽兄说小斌的“画如楚辞”,那种瑰丽、那种天问,其实也是对大地、对天、对地、对河流发问。所以本身有某种祈祷性的东西,它既是最本真、最原初生命的流露,又是某种祈祷,对善战胜邪恶的那种期盼。因为在童话里面有一种东西是坚定不移的,这样的文学品质她不再动摇。所以我们读童话,会获得一种力量,我们坚信对于人世间来说,我们是来自大自然的本源的力量,一定会支持我们美一定战胜丑,善一定战胜恶,这里面会历经非常复杂的如梦如幻的东西。

  但是小斌也有另外的一面,她有对神秘的敏感,所以她讲她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这一点应该是白日所思、夜间所梦,她一直在探究邪恶的东西是怎么发源,黑暗的东西怎么来的,怎么战胜和超越黑暗的世界。我觉得这点也使得她的作品可解读的空间挺大。一方面可以最单纯、最朴实的一种心态去阅读,对于我们来说要返老还童去阅读,要保持初心,确实这个故事很吸引人,读着读着就有一种感动。

  我少年时候的启蒙读物是《民族文学》,我9岁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他家的阁楼上堆着一大堆《民族文学》,我每天跑去他家里读。有一个寒假,可能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就在他家阁楼上,那个阁楼又脏又乱,我应该读了大半年的时间。所以我一开始对文学的感受是充满奇幻的东西,后来我喜欢先锋派,喜欢超现实的东西,可能跟那个有关系。所以我一读童话非常能接受,那种世界我很能够跨进去。

  后来我在阅读徐老师作品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特点,她外表非常繁复,尤其特别喜欢使用非常繁复的意象,像刚才讲各种花儿、各种鸟,《丰厚》里面的女人本身就像象征派的绘画,头发像鸟巢一样。但是你在这些作品中最后表达出来的观念都非常地,不能说简单,应该是非常单纯,而且这个单纯一直都没有变。这是一个非常核心的东西,你通过非常繁复的结构、意象、故事,最后表达的是你对这个世界一个非常原初的、本真的、直接的、单纯的感受和意象,这是一种非常有本源性的写作。

  这个特别重要,尤其在追究这样一个语境里面的写作,强大的现实主义传统,或者强大的历史演义传统,我小时候读的最多的书是历史演义,“杨家将”“岳飞传”,还有“东周列国志”“封神演义”,历史演义的东西可能有更多的历史的兴衰,像《三国演义》的权谋,实际上中国人的心灵一方面非常早慧,但是另外一方面又非常晚熟,所以还是特别需要有童话性的东西来介入。

  就这本书来讲,这个画和文字之间的配制也特别重要。文字字体很小,黑色,但是这里面每一幅画的色彩非常鲜艳,甚至超过一般的绘本。因为我女儿5岁,也给她买了很多绘本,大多数绘本色彩的配色比这个简单。而你这个绘本颜色的使用,可以说是浓墨重彩,像李老师讲的,像楚辞一样。这其实是对我们视觉的刺激,同时也是一个解放,某种意义上我们生活在现代社会里面,我们对色彩的感受性已经变弱,最近这些年流行家装的风格是性冷淡风,以黑、灰的颜色来装饰,什么佛系,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讲都是对现代社会这种过分商业化和过分感官刺激的倦怠。

  杨庆祥:凡尔·库塞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就是新感性。新感性就是感性革命,感性革命就是你要重新召唤出真正属于个人的感觉,对世界的敏感。在另外一个意义上,你要对这个世界重新敏感的话,你一方面可能要对这个世界赋魅,这个世界去魅以后变得越来越机械、越来越单调、越来越无聊,我们以为我们的认知可以理解世界上每一件事,我们觉得所有事情都能理解,但是最后发现我们连最基本的美、最基本的善、最基本的真、最基本的爱都不理解。我们以为理解一切,结果发现我们最基本的东西都不能理解,这时候我们应该对这个世界重新赋魅。

  我们实际上是回不去了,所以童话和科幻应该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现代社会的一个艺术形式,它给我们重新提供了我们认知这个世界的新的途径,而这个新的途径是一种美的、真的,同时又具有简单和直接的方式,前几天我在这里做了一个科幻的发布会,我也谈到这个问题,科幻对世界有一个重新的想象,童话是另外一个角度对这个世界重新想象,重新来想象一个可以被我们感知的世界,这个特别重要。

  最近这几年我特别喜欢安吉拉·卡特,你这里面有一些安吉拉·卡特的东西,但是安吉拉·卡特比拟更加极端化,更加风格化。安吉拉·卡特的《烟火》不用说,《烟火》主要写文化边缘地带的奇风异俗,但是用现代视野观看。安吉拉·卡特在六十年代以后,这时候她重新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她重新改写神话,比如她有一个小说《穿过森林之心》,其实就是改写伊甸园的故事。我最近又看到她一个短篇小说写得特别好,是改写《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特别棒,整个结局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安吉拉·卡特搜集大量民间的童话,《惊怪故事集》是我非常喜欢的一本书。他们的人物其实都存在于我们生活内部,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所以童话不是给小孩子看的,最好的童话一定是给所有人看的,大人、小孩、油腻中年男。